第76章(1 / 2)
污浊的血迹弄脏了柔软的布料,张春雪却没有恼,只是面露惊讶地“啊”了一声。
“谁?”她对她摇头,眼中是荒谬的笑,“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。”
宿舍床位空了,课桌橱柜空了,张贴的奖状没了,展示的作业也没了。
就连曾经包含她照片的宣传栏也被一并撤下,只留一片突兀的白。理由是,「新年快到了,准备换新。」
曾经成天和她抢夺一一注意力的玩伴发着抖说「不知道」,曾经看到一一宁可绕路都要凑过来捏捏脸逗一逗的保育员闭口远离。
张春雪任由她在办公室疯一般翻完所有档案,反问道:“确实没有,不是吗?七年前倒有个『江又一』,不过她被领养的时 候,你还没来,你应该不认识她才对。”
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肩上,被她狠狠推开。
张春雪眉眼微凝,警告她,“小九,不要任性。”
“你怎么会幻想出一个不存在的人?这样下去很危险,我只能帮你找医生了。”
她们说,她的一一是不存在的。
她们抹去了她的痕迹,然后告诉她,那个她抱过、背过、一点点养大,为之流过泪、伤过心、生过气,更为之欢欣过、幸福过的人,不存在。
禁闭室的门板上还有她上一次被关时留下的划痕,她的口袋中还有她给她买好的糖,手心里还攥着刻有她们名字的风铃,她们却说她不存在!
可她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她曾存在过的证据。
更可怕的是,没过多久,福利院又有了新的「江又一」。
名字被取代,所有人,真的都忘记了她。
只有她还记得。
只有她一个人记得。
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,她的记忆,是她唯一的「遗产」。
于是十八年来的所有痛苦,只能在她心头不断堆积,寻不到宣泄的出口。
它们翻涌着,撕扯着,沉甸甸压着她,无数次令她濒临窒息……
忽然,掌心传来一阵轻轻的痒,如同先前在她手心写字一般,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软意。
她眼睫一颤,混沌的意识骤然回笼,乌眸抬起,正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眉眼。
已是黄昏,橘色的夕阳染红了天边云彩,与远处人工湖相映,宛如一副在天地间展开的油画。
微风吹拂,湖畔挺拔的绿叶随风摇曳,乌黑的发丝也被吹得扬起。
纪有漪仰着脸对她笑,抬起左手,胡乱理了理麻烦的头发,右手牵着她,在空中轻晃。
“孟老师,你可能是那种特别念旧的人,我和你刚好相反,比起回望走过的足迹,我更爱看眼前的风景。”
“但是,你真的没有哪一刻,有过这样的想法吗?——
“眼前的风景这样好,好到,至少在这短短一刻,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了。”
“你看,今天你来做慈善,在那些孩子面前,你不再是什么家喻户晓的大明星、炙手可热的大影后,你只是……”
纪有漪想了想,说,“你只是小九。”
孟行姝的眸光闪了闪。
“干嘛,很难听吗?我觉得很可爱好吧!”
纪有漪一秒拉下脸来,“入乡随俗懂不懂。你29号生日,按照规矩,名字里是该带个『九』没错吧?”
孟行姝缓缓回握住纪有漪,紧绷的肩线也在逐渐松弛:“……不难听,我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“这才对嘛。”纪有漪对孟行姝顺从的态度很是满意。
她扬了扬眉梢,将头仰得更高了些,眯着眼睛感受拂面的微风,继续说,“好的,那至少现在,影视圈已经没有孟影后了,你只是在湖边和我吹着风、聊着没营养的天的小九。”
她夸张地张开左手划了个半圆,“你看着这——么美的晚霞,还会去想,『哎,真遗憾,这里怎么就没有人知道我是孟行姝』吗?”
孟行姝静静看着纪有漪。
纪有漪被看得不好意思,她晃晃孟行姝的手:“别看我呀,我让你看云!”
催促没有起作用,她停了一秒,笑容一滞,“等等,你不会真这么想吧?”
这人明明看着很低调啊?
“不会。”孟行姝缓慢摇头,视线从始至终都不曾从那张生动的脸上移开,“我只是在想,这大约是我理想中的生活。”
“什么意思,你想退圈?”纪有漪大惊失色,“那可不行,我说着玩的,我们看完风景还得回家的!你还记得还有一整个剧组在家等着我们吗,你退圈了我怎么办!”
金主妈妈撤资,好糊弄、呸,好说话的制片人跑路,留下一群嗷嗷待哺的幼稚园小朋友,要纪导一个人怎么带?!
“不退。”孟行姝看着纪有漪故作惊慌的夸张模样,面上漾起笑容,如春水一点一点化开,“起码要等你兑现承诺,把我捧成三金影后。”
纪有漪:?
她有给过这种承诺吗?
不可能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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